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受訪人?彭弘智
訪談者?李維菁

 

:從一九九七年的第一次個展起,陸陸續續發表的作品,都是與狗兒有關的。狗與人視角的顛倒、差異,讓觀眾改變生活中習慣的看世界的角度,「用狗的視角看世界」,其實隱含的是對成人世界權力結構的一個嘲弄。權力關係發生在很多相對的關係上,上一代與下一代,資方與勞方等等。

:我對權力結構這東西是敏感的。這次在「童年再現」展出的兩件作品是兩千零一年的新作「一黑一白」與兩千年的作品「以臉餵食」,兩件都是錄影作品。「一黑一白」是隻可愛的錄影帶喲!狗主人拿出兩個食盆分別餵食黑狗與白狗,結果黑狗吃右邊的盆,本來吃左邊的白狗就硬要過去搶黑狗的盆,黑狗見白狗來吃,只好讓它。沒想到,黑狗到左邊,白狗就來搶,黑狗到右邊,白狗吃吃左邊就是還要來搶。這是我朋友的兩隻狗,平常就是這樣子的,完全沒有經過任何訓練或導引,我觀察著它們吃飯的互動,覺得有趣拍成作品。

:覺得好好笑又真是好氣。兩隻狗都會有權力結構的問題。不過,看的時候,還有一點點忽然見到了自己的惆悵。

:對,黑狗的就是我們這一代,白狗是上一代。「以臉餵食」就不同了,我覺得這隻帶子很難拍,我拍了好久。我穿上狗的衣服躺在廚房地上,臉上鋪滿了狗食,然後放三隻裝設了針孔攝影機的狗兒進來吃。狗兒飢渴地在主人身上吃狗食,就連縫隙處也會舔食地乾乾淨淨。當然,老么的那隻狗踟躕不肯進廚房,一口也沒吃到。

:狗咬到你了嗎?

:咬到鼻子了。

:還是權力上下的問題吧。

:食物對狗是很重要的,狗認主人的過程其實最初是辨認餵食的人。主人餵狗一般總是以上放到下面給狗吃。這次我躺得比狗低,而且將人類最重要的面皮放著讓狗舔。

:這個「童年再現」展覽裡的藝術家,不知道是不是反映了年輕世代的某種自我價值與認定的低落。前輩的藝術家將自己塑造得龐大,有使命感與創作的光環。而你、耿華,自我投射的對象是小狗,呆頭鵝。

:我覺得,反正大家都是狗。上一代的人把自己想得很高,談什麼崇高的理想,結果還不是用一大堆大道理與口號逞自己的私心和鬥爭。
我其實不是愛狗人士,因為與我共用工作室的朋友養了七隻狗,所以常常與狗相處。我之所以老是環繞著狗這個主題,其實有幾個想法。一是狗與人總是互相需要的,不管是在物質或心理層面上。第二,我們所觀察到的狗的習性,真的是狗的天性還是人類所引導的。我見到了這麼多人類的習性在狗的身上,忌妒、權力等等。我有時想,現代人的文明已經發展到這樣的程度,人們都忘了怎麼做人。不如乾脆先學作狗吧。

:你在作品中強調一種幽默,但這幽默與嘲弄中彷彿背後又帶著點隱隱的惡意。惡意的對象是誰?

:觀眾、自己都有吧。惡意的產生,只怕是源於我的失望。你知道,我希望世界和平,真的,世界和平。

:但你又說在狗身上看到人的習性。唉,所以你說,做人前先學作狗這事,其實真作了狗世界還是不會和平的呀。

:死路一條。這只是個想法,它永遠不會實現的。人只要沾了權力,進入了這個系統,就是往腐化的複雜變化上走。我的個性就是這樣,知道世界和平只是想法,知道很多美麗的想法其實岔到一個地方就是死路一條。我就會覺得別再說了。我認為人要先見到自己的單純,才能去保護自己的單純。
我常覺得,我是個孩子。大人的思想邪惡,行為邪惡,小孩子思想邪惡,行為偶而也邪惡,但至少不會編造出一堆東西掩蓋或曲折地達到邪惡的目的。是呀,我三十幾歲了,有人會說我裝可愛,但我本來就是這樣子,如果有一點什麼,就是我學會了用禮貌來保護自己在安全的距離外。

:小孩子在大人的世界求生存很艱辛呀。

:對,一直都是,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。縫隙又不大,還好小孩比較聰明。

:雖然是環繞著狗作主題,但是你運用了多種媒材,包括機械、錄影、燈箱、平面輸出、雕塑等多種形式。

:嗯。我並未試圖在形式上找一個一貫性的手法,因為我覺得形式不重要。藝術家重要的是他所拋出的觀念。
藝術家在社會的位置與角色應該是這樣的,藝術家拋出一些一般人平常不會注意的看法或視角,提供一個不一樣角度的想法。藝術家的角色在我看來更像是思想家,然而這思想家又不是那種偉大的可以提供答案與解決的,藝術家不是哲學家。而藝術家的工作又含有相當的工匠性質。

:藝術家是有哲學目的的工匠?

:嗯。我想藉著創作說一句話:荒謬才是真實的。我想問上一代的人,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?
還有,我最大的願望,在世界和平外,希望我有足夠的錢去作我想做的事情和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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